美國銀行將降息預測推遲至 2027 年，預期在此之前不會降息

美國銀行已放棄先前對 2026 年兩次降息的預期，如今預測聯準會將維持利率不變直至 2027 年下半年。此一修正，源於持續的通膨與韌性十足的勞動市場，標誌著今年華爾街最激進的鴿派退讓之一。該行先前預測 2026 年 9 月及 10 月降息，該時間表原本已納入對即將上任的聯準會主席 Kevin Warsh 將放寬政策的預期。如今此假設已然瓦解。此轉變發生之際，整體市場正重新定價整個利率路徑：聯邦基金期貨顯示，截至 2031 年 4 月前降息機率為零，升息機率反而上升。對投資人、企業財務長及槓桿借款人而言，其意涵再明確不過。許多人曾寄望 2026 年回歸的廉價資金時代，短期內不會重現。這是新常態。

2027 年時間表背後的資料支柱

美國銀行修正後的看法，建立在兩大拒絕配合鴿派論述的資料支柱上。首先，通膨仍高於聯準會 2% 的目標，最新數據顯示並無有意義的減速。其次，勞動市場持續創造強勁的就業成長；4 月就業報告未見疲態，直接削弱了降息的理由。該行經濟學家結論指出，這兩股力量的結合，使 2027 年前任何降息都難以成立。先前預測假設 Warsh 獲提名接替 Jerome Powell，將為更寬鬆的立場開啟大門。如今此觀點已被拋棄。相反地，美國銀行認為 Warsh 接手的局面是經濟過熱，以致新主席的初步動作將須偏鷹派，而非鴿派。2027 年時間表並非危機驅動寬鬆的預測，而是對緩慢、依賴資料的常態化過程之預測，而經濟在未來一年內不會達成此目標。這是對總體經濟背景的根本性重新評估，而非戰術性微調。4 月就業報告新增 25 萬非農就業人數，提供了迄今最明確的證據，顯示勞動需求仍強勁到足以維持薪資壓力。與此同時，核心個人消費支出通膨率已連續四個月徘徊在 2.8% 附近，遠高於聯準會目標。這兩條資料流共同迫使美國銀行經濟學家放棄先前對 Warsh 將迅速轉向的假設。

銀行與借款人的損益數學如何改變

降息延後直接重塑銀行業的獲利展望。對美國銀行及其同業而言，淨利息所得（銀行支付存款利率與放款收益之間的利差）受惠於利率更高更久的環境。該行自身的預測顯示，殖利率曲線將在較長期間維持倒掛，壓縮新增放款的利潤率，但提升龐大低成本存款部位的所得。對企業借款人而言，邏輯則相反。在低利率時代大舉承作浮動利率債務的公司，如今面臨利息費用高漲的延長期。安聯的 Dan North 指出，最新就業資料使聯準會的決策「更容易按兵不動或傾向升息」，此一動態將使小型企業、商用不動產與槓桿收購投資組合的借貸成本維持高檔。市場已開始反映此一情勢：聯準會期貨轉為顯示至 2031 年 4 月前均無降息，代表整體經濟資金成本出現數兆美元的重定價。每延後一季，都加重資產負債表的壓力。以一家典型的中型企業、擁有 1 億美元浮動利率債務為例，在目前利差水準下，利率每維持不變一季，每年利息費用約增加 150 萬美元。

哪些機構在延後中受惠與受創

降息延後的最大贏家是大型且存款豐厚的銀行，例如美國銀行本身，它們能繼續享有寬廣的淨利息利潤率，而不會出現降息循環通常伴隨的壓縮。相較之下，區域銀行則面臨更不確定的展望：隨著存款戶追逐較高殖利率，其資金成本持續攀升，而貸款組合（尤其是商用不動產）則因利率毫無回落跡象而承受壓力。在資產管理業者中，對固定收益存續期間曝險較高的公司，如 Pimco 和貝萊德，在長天期債券持續重新定價走低之際，將面臨艱困環境。另一方面，貨幣市場基金和短存續期間策略則受惠於殖利率持續居高。對即將上任的聯準會主席而言，情勢尤其棘手。Kevin Warsh 就職時，市場早已預期多年內不會降息，任何寬鬆訊號都可能被解讀為恐慌。政治層面又增添一層複雜性：提名 Warsh 的唐納·川普公開呼籲降息，但經濟資料讓新主席毫無施展空間。像 KeyCorp 和 Comerica 這類區域銀行，今年淨利息利潤率已因存款成本上升速度快於貸款殖利率而壓縮 15 至 20 個基點。

對資本支出、房市與信用市場的連鎖影響

利率高原期延長將以隨時間累積的方式衝擊實體經濟。房市因當前房貸利率與疫情期間鎖定的低於 3% 貸款之間存在落差，已陷入深度冰封，短期內不會有緩解。建商與房貸機構將再面臨一年的低迷業務量。企業資本支出決策本就趨於審慎，在新增專案融資成本居高不下的情況下，仍將受到壓抑。依賴低成本債務推動成長與退場機制的創業投資與私募股權生態系，將面臨交易活動的長期乾涸。槓桿貸款與高收益債券市場的再融資窗口將進一步收窄，提高負債最重發行人的違約風險。對聯準會本身而言，政策路徑形成一個悖論：利率維持高檔越久，對利率敏感產業的傷害越大，但過早降息又可能引發通膨復燃。4 月就業報告顯示勞動市場依然緊俏，實際上已將預防性降息的選擇權排除在選項之外。聯準會在上次會議連續第三次按兵不動，是迄今最明確的訊號，顯示寬鬆門檻極高。成屋銷售已降至年化 380 萬戶，為 1995 年以來最低，主因 30 年期固定房貸平均利率仍高於 7%。私募信貸市場在 2022 年銀行退出直接放款後迅速擴張，如今面臨自身的考驗。在 2023 與 2024 年以浮動利率配置資金的基金，正觀察借款人壓力指標逐步攀升，因為利率高原期延長侵蝕其投資組合的利息保障倍數。對槓桿貸款指數中負債最重的發行人而言，若利率維持高檔至 2027 年，將在紓困到來之前大幅提高契約違約與困境交換的機率。聯準會連續第三次按兵不動，傳達出耐心即政策的訊號，實際上已確認過去三年的私募信貸榮景，將在利率環境轉為有利之前，先面臨資產品質方面的考驗。

預測對未來政策體制的看法

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的舉措不僅僅是一家銀行的預測，而是華爾街市場共識已從「何時開始降息」轉向「本輪週期是否會降息」的訊號。該行明確撤回先前假設沃什（Warsh）將放寬政策的立場，顯示市場目前無論由誰擔任主席，都已反映更為鷹派的聯準會。芝加哥聯準銀行總裁古爾斯比（Austan Goolsbee）強化此一看法，表示「我不認為在當前情況下，能將降息視為唯一選項」。這番言論出自傳統鴿派官員之口，凸顯鷹派轉向的廣泛程度。即將上任的主席面臨抉擇：要麼認可市場對不降息的定價，但這可能引發金融事故；要麼反駁此一定價，但這將需要更為鷹派的立場。兩條路徑殊途同歸：利率維持高檔的時間將比一年前幾乎所有人的預期更久。美國銀行的預測只是首家主要機構為此現實設定明確日期。古爾斯比的言論之所以值得關注，在於他過去傾向寬鬆。當鴿派官員開始公開討論升息情境，意味聯準會的反應函式已全面轉變。幾個月前預測中所隱含、認為沃什將在首次會議釋出政策轉向訊號的預期，已系統性遭到推翻。即將上任的主席將面對一個已連續三次會議未降息的央行，以及一個已將數年內無寬鬆空間納入定價的市場。在不引發金融事故的前提下管理此一預期組合，將是沃什任期初期的主要挑戰。

對週期下一階段的影響十分嚴峻。若聯準會維持利率至 2027 年，高利率的累積效應將重塑企業資產負債表、住房負擔能力及聯邦債務償還的財政算術。市場重新定價顯示直至 2031 年才可能降息，反映投資人已在反映中性利率本身已上升的情境，意味即使最終降息到來，也不會回到 2010 年代的近零水準。對即將上任的主席沃什而言，挑戰在於在經濟未給予寬鬆空間、政治降息壓力強烈、且市場已反映漫長等待的環境中管理預期。美國銀行的預測是一場賭注：新主席將選擇資料而非政治，而資料至少再一年內不會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