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停火引發油價崩跌——但荷莫茲海峽仍九成至九成五受阻

美國與伊朗於 4 月 7 日至 8 日宣布的停火協議，為全球金融市場帶來即時緩解，油價自每桶 110 美元以上的持續高檔回落至約 92 美元。股市應聲大漲，標普 500 指數在歷經 40 天戰鬥後達成兩週停火協議的消息傳出當日，漲幅介於 2.5% 至 2.85% 之間。然而，在這項外交突破的表面之下，伊朗衝突所引發的能源危機遠未解決。平時全球 20% 的石油與天然氣經由荷莫茲海峽運輸，儘管宣布重新開放，該海峽的交通流量仍較正常水準低 90% 至 95%。伊朗選擇性地僅允許懸掛俄羅斯與中國旗幟的船隻通過該水道，並以人民幣計價收取通行費，顯然意在規避西方制裁。高盛警告，布蘭特原油在 2026 年全年可能維持在每桶 100 美元以上。

停火協議宣布後的市場狂熱，與石油供給中斷的實體現實之間的落差，凸顯了大宗商品市場的一項基本真理。經由談判達成的外交結果，並無法立即恢復因數週衝突而中斷的能源生產與運輸基礎設施。荷莫茲海峽關閉期間累積的油井關閉、油輪船隊四散，以及儲存設施飽和等問題，無法僅因宣布停火就逆轉。

實體現實

在歷經六週積極衝突後，重啟波斯灣能源生產所面臨的後勤挑戰相當龐大，無法在兩週的停火窗口期內解決。船隻若要返回波斯灣並恢復裝載作業，船東需要確信停火能持續足夠長的時間，使這趟航程具有經濟效益。目前兩週的時間表所帶來的不確定性，使全球大部分油輪船隊仍滯留他處。

即使船隻返回該地區，生產商仍面臨重啟油井的挑戰，這些油井因儲存產能滿載及運輸選擇消失而被迫關閉。重啟生產並非如同扳動開關般簡單。此過程成本高昂且技術要求嚴苛，部分油井在長時間停產後，需要特殊程序才能恢復產出。

儲存狀況使重啟挑戰更加複雜。波斯灣的陸上儲存設施在數週累積的生產找不到出口後已告滿載，浮式儲存船也達到產能上限。地下封存的石油，無法在出口管道一經恢復後就立即泵出。

產量損失

Kpler 的航運資料經半島電視台開源部門分析，揭露了累積的產量損失規模。伊拉克、科威特、阿曼、卡達、沙烏地阿拉伯及阿聯的合計石油出口，從 2 月的 4.69 億桶降至 3 月的 2.63 億桶，減少 2.06 億桶，降幅達 44%。損失分布並不均勻，部分產油國因港口位置及管線替代方案不同，受創程度遠較其他國家嚴重。

伊拉克的原油出口受創最為嚴重，從 2 月的 9,400 萬桶驟降 82% 至 3 月僅 1,700 萬桶。科威特與卡達各損失約四分之三的正常原油出貨量，分別衰退 75% 與 70%。沙烏地阿拉伯與阿聯的衰退幅度相對較小，分別為 34% 與 26%，部分受惠於浮式儲存及避開荷莫茲海峽的管線路線。阿曼則成為異數，出口反而成長 16%，從 2,500 萬桶增至 2,900 萬桶，因其多數港口位於海峽之外。

損失的 2.06 億桶波斯灣原油約相當於 103 艘超大型油輪（VLCC），此類巨型油輪每艘約承載 200 萬桶。這些船隻返回波斯灣、完成裝載，再航行將貨物運往全球市場，所需時間將是數週或數月，而非數日。

高盛警告

高盛發布一項發人深省的評估，認為布蘭特原油可能維持在每桶 100 美元以上直至 2026 年底，儘管停火協議已宣布。該投資銀行的分析反映出一個認知：能源供給的實體修復需要時間，而市場參與者在為最初的紓壓反彈定價時，或許並未充分考量這一點。油價持續高於戰前約每桶 65 美元的水準，反映供給面的真實限制，即使在對停火永續性抱持樂觀假設的情況下，仍需數月才能化解。

高盛的報告凸顯了宣布效應與決定實際供給可及性的實體復原時間表之間的區別。金融市場對消息與預期作出反應，但實體經濟的運作節奏取決於實體物流、生產重啟程序，以及信心建立措施，這些都無法僅靠外交聲明加以壓縮。

地緣政治複雜性

荷莫茲海峽選擇性重新開放，僅允許俄羅斯與中國籍船隻通行，為能源危機的復甦增添了地緣政治面向。伊朗明顯的戰略是向優先船運業者要求以人民幣計價的通行費，此舉代表繞過西方制裁的一種方式，且可能在當前停火期結束後仍持續有效。此安排讓伊朗得以在規避主導國際航運的美元本位金融體系之際，維持對波斯灣能源流動的部分掌控。

此選擇性重新開放意味著，運載全球多數石油供應的中立航運國家油輪，在停火期間實際上已被排除於波斯灣營運之外。可用於運送恢復產量的油輪產能，受到伊朗對哪些船隻可通行之政治決定的限制，即便生產產能立即可用，出口恢復的速度也將因此受限。

經濟影響

經濟學家與農業專家警告，能源危機對消費者物價的真正衝擊將持續貫穿 2026 年並延續至 2027 年。油價與民生雜貨帳單之間的關聯，透過多種管道運作，包括運輸成本、肥料生產與農業投入成本，這些都受到能源價格持續高漲的影響。危機期間超過 100 個國家實施的居家辦公政策、縮短工時、燃料配給與宵禁，反映了經濟中斷的嚴重程度。

波斯灣能源產業將面臨多年的設施修復與重建，以恢復在戰鬥期間受損或遭摧毀的產能。停火為復甦提供了外交基礎，但重建生產基礎設施所需的資本投資與工程作業，將延續至當前危機期之後。

停火宣布與能源流動恢復正常之間的時間落差，說明了金融市場樂觀情緒如何可能與經濟現實脫節。市場對外交進展的消息立即反應，但實體經濟的運作時間表取決於物流、工程與信心，這些無法僅靠宣布而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