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授予五角大廈機密 Gemini 存取權限，950 名員工抗議

4 月 28 日（週一）下午 4 點整，五角大廈官員與 Google 代表簽署了一份修正案，擴大美國國防部在機密網路上使用 Gemini 的權限——這份文件授權「任何合法政府用途」，包括任務規劃，並隱含武器瞄準。這項交易在數小時內被 Bloomberg、TechCrunch 與 CNBC 報導，解決了長達數月的採購僵局：Anthropic 曾公開拒絕提供國防部同等條件，引發訴訟及正式的供應鏈風險認定，而五角大廈需要一個願意全力配合的前沿模型合作夥伴。Google 同意了。

到了週二上午，Google 約 18.5 萬名員工中已有 950 人簽署了一封致執行長 Sundar Pichai 的公開信。信中並未要求 Google 重新協商，而是要求 Google 完全退出。與此同時，五角大廈透過其人工智慧主管 Cameron Stanley 證實，Gemini 已在非機密工作負載上每週節省「數千工時」，且機密部署將即刻展開。從外部看來，這看似一筆例行性的企業軟體修正案，實際上卻是全球最大人工智慧模型獲准被全球最大軍隊使用的結構性轉變。

「任何合法政府用途」條款實際授權的內容

這項對既有 2 億美元 Google–國防部合約的修正案，其重點不在於它限制了什麼，而在於它拒絕限制什麼。Google 的協議允許五角大廈將 Gemini 用於「任何合法政府用途」——國防部人工智慧主管 Cameron Stanley 證實，此措辭與該部門的標準軟體採購範本一致。OpenAI 的同等合約保留了關於安全機制「完全裁量權」的措辭；Google 則同意依政府要求調整其安全設定，且未保留否決權。

合約中的非約束性語言禁止國內大規模監控及部署全自主致命武器。關鍵詞是「非約束性」。Google 法務長公開承認此限制，將非約束性條款描述為政策承諾，而非可強制執行的合約條款。研究人工智慧治理的 DeepMind 研究員 Alex Turner 將此結構描述為「缺乏任何法律機制來執行所述限制」——這些禁令完全依賴 Google 拒絕國防部請求的意願，而非任何外部查核或司法救濟。

機密網路存取將 Gemini 的觸角延伸至五角大廈過去仰賴人類分析師處理的工作負載：戰場情報整合、作戰安全限制下的後勤建模，以及在目標鎖定決策前的文件篩選分類。這份 2 億美元的基礎合約，最初範圍鎖定非機密生產力工具，如今涵蓋實體座落於國防部資料保險庫內的基礎設施。

Google 願意承接的營收邏輯

在企業人工智慧利潤率持續受壓縮之際，國防合約對雲端與人工智慧供應商而言具有結構性吸引力。五角大廈並非商業意義上的價格敏感買家：其運作仰賴多年期撥款預算，對複雜軟體專案採成本加成計價，並提供指標客戶的可信度，加速對盟國政府、國防承包商及全球安全敏感企業的銷售。

對 Google 雲端而言——其總營收落後 AWS 與 Azure，但積極重新定價人工智慧工作負載以搶占市占——國防部關係是營收與利潤率的槓桿。這份 2 億美元基礎合約只是地板：機密部署通常會隨著機構對供應商可靠度建立信心而擴大。Palantir 從早期國防部合作到 400 億美元國防分析業務的軌跡，提供了參考模式。Google 並非複製 Palantir 的專業聚焦，但營收擴張邏輯相似。

此外還有 Gemini 訓練的考量。國防部規模的部署會讓模型大量接觸邊緣案例的提問——這些疑問式查詢，商業使用者鮮少產生足夠數量以驅動能力提升。Google 是否保有對國防部產生互動的訓練權利並未公開揭露，但機密使用案例的營運回饋迴路，歷來是國防導向人工智慧供應商的競爭護城河。

Google 雲端年度總營收在 2025 年約達 430 億美元，約占 Alphabet 總營收的 13%，但隨著人工智慧工作負載擴張，其成長率更高、利潤率持續改善。國防與情報合約的有效淨營收留存率超過 120%——機構傾向擴大範圍而非流失——使每筆初始合約在五年期內價值遠超過基礎合約金額。追蹤 Google 雲端的分析師估計，全面擴張的國防部人工智慧關係，可能在三年內貢獻 20 億至 40 億美元的增額年度營收，取決於機密部署從目前機密生產力範圍擴張的速度。

OpenAI 與 xAI 已入列；Anthropic 正式遭列入黑名單

Google 的交易並未創造五角大廈的前沿人工智慧供應鏈——而是擴大了它。OpenAI 於 2026 年稍早簽署其國防部協議，涵蓋 GPT-5 系列版本，用於跨國防機構的情報分析與軟體開發加速。xAI，馬斯克的人工智慧公司，簽署了一項平行協議，提供 Grok 在非機密政府網路上的存取權，並附帶可延伸至機密基礎設施的選擇權。兩家公司均接受了類似 Google 的安全設定修改條款。

Anthropic 處於結構性不同的位置。該公司董事會授權其領導層拒絕國防部提出的條款，這些條款將包含自主武器使用案例，Anthropic 認定此舉跨越其憲政人工智慧原則。國防部的回應是將 Anthropic 指定為「供應鏈風險」——這是一項採購分類，使國防承包商透過標準收購管道購買 Claude 變得顯著地更加困難。Anthropic 隨後提起訴訟，挑戰該指定的法律依據，但實際影響立竿見影：為國防部計畫採購人工智慧的聯邦系統整合商，現已明確被引導避開 Claude。

競爭格局的重新洗牌十分劇烈。Anthropic 的企業營收一直以約 40% 的季增率成長，主要由財星 500 強企業及公共部門部署所驅動。國防部的黑名單並未消除聯邦營收——文職機構不受影響——但它移除了 Anthropic 可觸及市場中最大宗的高利潤率政府合約之一，而此時正值 Anthropic 預測年化營收達 300 億美元之際。Google、OpenAI 與 xAI 各自在聯邦機構正在擴大而非縮減的採購類別中取得市占率。

美國國會無軍事人工智慧規範，科技巨頭自訂準則

Axios 於 4 月 29 日的報導捕捉到一項結構性現實，而這正是雙邊的 Google–五角大廈公告所輕描淡寫的：美國國會尚未通過任何具約束力的立法，規範人工智慧如何在軍事行動中部署。國家安全人工智慧委員會於 2021 年建議了一套架構；五年後，該架構仍未成文法化。其結果是，機密軍事人工智慧的運作規範正由簽約方自行制定——在此案例中，是兩個財務激勵一致的組織。

「五秒法則」——人工智慧安全倡議者提出的建議，要求人類在人工智慧建議的任何致命行動中，至少要有五秒鐘的時間進行審查並予以否決——已在參議院軍事委員會聽證會上討論，但尚未進入逐條審議階段。若無此類規則，作戰環境中人工智慧輔助決策與人工智慧執行決策之間的界線，係由國防部內部政策文件規範，該部門可在無需國會批准的情況下自行修訂。

對 Google 而言，此監管真空短期內具有商業便利性：意味著無外部法遵成本、無強制查核機制、無需向國會報告 Gemini 機密用途。對整體人工智慧產業而言，這意味著 Google 與五角大廈關係中浮現的任何規範——無論是安全設定、可接受用途、人為監督門檻——都可能成為未來採購週期中其他供應商被評比的實質標準。

2018 年專案 Maven 的迴響：為何內部反彈鮮少改變結果

2018 年專案 Maven 事件是評估 Google 員工反對行動可能達成何種成果的正確參考點。當年約 4,000 名 Google 員工簽署聯名信，反對公司提供電腦視覺人工智慧用於美國無人機目標分析之合約。Google 並未立即終止合約；而是在合約到期時拒絕續約，理由是內部文化摩擦而非道德決斷。Google 隨後發布人工智慧原則，其中包括禁止武器鎖定人工智慧——而該原則在目前協議中似乎已被大幅重新詮釋。

本週簽署聯名信的 950 名員工約占 Google 員工總數的 0.5%。連署者集中在研究與工程部門，而非負責國防部關係的雲端銷售組織。皮查伊尚未公開回應。最近一次可比的 Google 員工行動——反對專案 Dragonfly（為中國打造的審查搜尋專案）——最終促成該專案悄然取消，但時間跨度達 18 個月，且需要多個國會委員會持續的監管審查，而非僅靠內部壓力。

另外，Google 於 2 月同時退出國防部一項 1 億美元的無人機蜂群獎金挑戰賽，理由是內部倫理審查。該退出行動——公司稱其符合人工智慧原則——如今看來是一項策略性避險：從高度可見的自主武器競賽中撤退，同時推進一項更廣泛的機密基礎設施協議，賦予五角大廈作戰彈性，而無需承擔無人機蜂群開發的公開形象。

內部人力運算並非靜態。Google 最常被引用的三位人工智慧安全研究人員已於 2025 年離職；其中數人加入 Anthropic 或學術機構。持續性的資深人才出走潮將限制 Google 的模型開發能力，並向市場傳達該公司人才基礎正在流失的訊號。五角大廈協議是否會加速此一動態，目前仍是開放性的實證問題，而非已定論的結論。

五角大廈有其前沿人工智慧供應商。Google 有其國防規模的營收跑道。員工有其聯名信。三方目前皆缺乏的是能化解彼此矛盾的法律架構——而在美國國會採取行動之前，合約文字仍將是唯一真正重要的文件。